台北67萬戶老屋全都更?專家示警恐變死城:房貸每月16萬逼死年輕人
前幾天台北市長選舉的政見辯論會剛結束,各項政策中,都市更新絕對是討論度最高的議題,在候選人的口中,台北那些超過67萬戶屋齡30年以上的老屋必須除之而後快,是城市的毒瘤、進步的絆腳石。
彷彿只要發揮魄力把整座城市的老舊公寓剷平、全部蓋成光鮮亮麗的新大樓,台北市民從此就能像童話故事一樣,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。
但身為房地產專業人士,我必須當個烏鴉,非常嚴肅地提出警告:如果哪一天台北市真的把這67萬戶老屋通通拆除都更,這座城市不但不會變得更美好,反而會成為一個年輕人和中低收入戶永遠住不起的冰冷死城!
今天我們就拋開選舉口號,從房價變動、土地經濟學與都市社會學層面,用三點分析這場「大都更時代」背後的真相。
一、最殘酷的房價算數題:老屋全數都更後 誰還住得起台北?
老屋都更最直接的結果是什麼?就是房價暴增。參加都更,改建後房價就是必然翻倍。
台北市任何一條巷弄的老公寓,只要插上都更完工的旗幟,新成屋的開價幾乎毫無例外是每坪120萬至150萬元起跳;如果是在大安、信義等蛋黃核心,更是180萬甚至200萬元以上。
扣除掉35%的高公設比,一般家庭如果想要一個實用的3房空間,權狀動輒要買到40坪以上,總價直接突破4,000萬至5,000萬元。如果你貸滿8成,每個月的房貸本利和就超過12萬至16萬元。
試問,全台灣能有幾對年輕雙薪夫妻,能靠自己每個月掏出16萬來繳房貸?
如果台北67萬戶老屋全被替換成這種天價產品,台北將會成為一個家裡沒礦的基層受薪階級、剛出社會的新鮮人永遠無法入住的天龍孤島。
二、土地經濟學的鐵律:被扼殺的住宅下濾現象
土地經濟學中有一個極為經典的理論,叫做「住宅下濾現象」。可以解釋老舊低價住宅對於中產階級居住的必要性。
當富裕階層購買最新、規格最高的高價新成屋;他們釋出的舊中古屋,則會因為屋齡折舊、價格相對親民,轉手給所得較低的中產階級。
這些雖然舊但結構安全無虞的老屋,便因此轉租或低價賣給年輕人與剛進城的基層勞工。
現在許多年輕人之所以還能在台北生存、打拼、享受首都的醫療與教育資源,靠的正是台北市這批屋齡較舊、外觀雖醜,但公設比低格局扎實、房價與租金相對低廉的低矮老公寓。
這些老公寓是台北最後一層的居住安全氣囊。如果你透過全面都更,把這些相對低價的老房子全數洗成每坪百萬以上的新豪宅,整個城市住宅下濾的鏈條就會被硬生生斬斷。
底層的年輕租客或想購屋的普通人,在台北連最後一個立足點都沒有,只能被迫外移到更遠的桃園、基隆甚至宜蘭,每天承受長達2小時以上的極限通勤。
三、來自都市研究者的警告:光鮮的高樓正在殺死城市活力
都市計畫界的傳奇-珍·雅各(Jane Jacobs)在她的傳世名作《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》(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)中,早就針對現代都市規劃提出過警告。
她指出,一個能夠維持多元經濟與蓬勃生機的偉大城市,必須具備四大條件,其中最核心的一條就是:「舊建築的必要性」(The Need for Old Buildings)。
把老街區連根拔起、換成整齊劃一的玻璃帷幕大樓,看似現代進步,實際上卻在無意間宣判了地方經濟多樣性的死刑。
首先高租金只容得下連鎖財團,新大樓的高昂店租,只有跨國連鎖超商、大型銀行分行或連鎖速食店租得起。
街角那家開了三十年的麵店、獨立書店、充滿人情味的乾洗店、或是剛起步的新創工作室,在都更的第一天就被徹底驅逐。
其次是缺乏孵化新創的溫床,任何偉大新企業在剛誕生時都是脆弱且貧窮的,它們需要極為低廉的租金空間作為孵化基地。
以新代舊的蠻橫都更,高昂的租金直接剝奪了青年創業與文化滋生的土壤。
當一個城市拆除了所有舊屋,就失去了歷史脈絡、失去了庶民生活感、失去了平價消費,整座城市最終只剩下冷冰冰的豪宅立面與千篇一律的連鎖招牌。
這樣的城市不是進步,而是實質的精神死亡。
近年來不少韓國女團如NewJeans以及綜藝節目來台取景,吸引他們的原因,正是由老公寓街景的懷舊感以及傳統菜市場、路邊攤等庶民日常構成的「台灣感性」(韓語:대만감성)。
當這些文化符號因為都更徹底消失,台灣究竟還剩下什麼?
結論、老屋都更重建不是唯一答案 安全才是唯一改建標準
我們面對台北市這67萬戶老屋,不應該把全面都更重建作為預設的標準答案。更不應該忽視環境衝擊、不擇手段的容積大放送。
房屋需不需要拆除,不應該是用屋齡老舊為標準,而是以安全性為標準。
就算是三、四十年的老公寓,當初工法紮實、結構穩固,且未受重大震損,它需要的,就不是強制都更拆除重建,而是申請水電管線翻新、外牆修繕拉皮甚至加裝電梯的老宅延壽策略。
只要花費幾十萬到幾百萬的修繕成本,就能讓它安全再住幾十年,同時保留了城市的平價居住空間與原本的街區紋理。
相反的,即使是屋齡一、二十年的房屋,如果營造品質有問題,也應該拆除重建。台灣過去也發生過屋齡不算老的成屋,因為建商偷工減料、改變樑柱結構而在地震龜裂甚至傾斜的案例。
結構安全有疑慮的房子,就算屋齡不到三十年,一樣該拆就得拆。
真正的都市治理,並不是開著推土機把城市翻洗成有錢人的專屬遊樂園。
一個成熟且包容的台北,可以容得下穿西裝喝紅酒的老錢新貴,也必須容得下剛出社會、在小巷老宅裡追逐夢想的年輕人,「新舊建築並存、都市更新與老宅延壽並行」。
在推動都市更新的同時,保留結構安全的老舊建築成為中低收入與青年世代的避風港,台北才會有真正的未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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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宅-雙碩士地產顧問
阿宅地產顧問,本名蕭大立。20年房地產與金融投資工作經驗,曾任職於銀行、壽險公司、AMC金融資產管理、估價師事務所等。具國考不動產經紀人、CSIA證券投資分析人員等多張證照。2025出版個人著作《給首購族的聰明買房術》。為業界中少有,在房地產及金融上下游產業鏈均有充分歷練的專業人士。 阿宅-雙碩士地產顧問 阿宅-雙碩士地產顧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