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起點與終點之間 細看米蘭中央車站的歷史與壯麗

【撰文|王程瀚.圖片提供|王程瀚】

從台灣飛行十多個小時降落米蘭馬爾彭薩機場後,轉搭機場快線,大約經過50分鐘左右的車程就會抵達米蘭中央車站(Milano Centrale),這座車站是義大利排名第二繁忙的車站,人潮僅次於羅馬特米尼車站,年平均旅客數量達到了驚人的1.2億人次,同時它既是交通樞紐,也是建築藝術的象徵。

米蘭中央車站的前身可追溯至1864年,當時的車站是由法國建築師路易.朱爾.布紹(Louis-Jules Bouchot)所設計;1906年,隨著交通需求逐漸增加,原本的車站無法應對日益增長的客流量,於是義大利政府決定建造新車站,1912年,建築師烏利塞.斯塔奇尼(Ulisse Stacchini)在設計競賽中勝出,但因為接下來遭逢第一次世界大戰,所以建設進度緩慢,直到1931年才終於正式落成,並用以取代1864年的舊車站。

米蘭中央車站啟用至今已近百年,始終以磅礴氣勢矗立於城市北側,它除了從側面見證義大利一路以來的發展歷程,也反映出一段曾經被民族主義理想所包裹的強烈企圖心,仔細爬梳歷史就能了解,車站當初在實際建設過程中大幅受到義大利獨裁者,也是法西斯主義創始人 —— 貝尼托.墨索里尼(Benito Mussolini)的影響,為了彰顯義大利的國力與現代化進程,車站的原始設計不斷被擴張與雕琢,從原本偏向功能導向的風格,最終轉化為融合新古典主義與裝飾藝術的綜合體,藉此展現出權威與秩序的意涵。石雕獸首、拱形天窗、重複的柱列與浮雕圖騰,無不帶有一種試圖壓倒觀者的視覺張力,這也是墨索里尼對於「國家面貌」的具象化體現。

旅人們初次走入米蘭中央車站,總會被其挑高達72米的主廳所震懾。天光自金屬與玻璃構成的穹頂灑落,光影交織之間,讓人誤以為走入一座氣派的宮殿而非繁忙車站。而當目光轉向大廳正中央的電子資訊看板,則可看見成百上千名的旅客駐足仰望,等候下一班列車的月台編號出現,車站共設有24座月台,所有車次的登車資訊皆統一顯示於此塊大螢幕上(車次與車站的搭配訊息總是在最後幾分鐘才顯示,然後旅客們得知後便急忙拉著行李向正確月台衝去,這是米蘭中央車站無時無刻都在上演的景象。)無論是前往威尼斯、佛羅倫斯、杜林或是跨國列車駛向瑞士與法國,旅程的起點總在這片人聲鼎沸與目光交錯之地悄然展開。

除了長程列車外,米蘭中央車站同時也是地鐵系統的重要節點,M2與M3兩條地鐵線皆於此交會,搭乘地鐵僅需數站便可抵達米蘭大教堂(Duomo di Milano)、艾曼紐二世迴廊(Galleria Vittorio Emanuele II)、斯福爾扎古堡(Castello Sforzesco)、布雷拉畫廊(Pinacoteca di Brera)等知名景點,交通網絡四通八達,使得這座車站除了是米蘭的地理中心,更是城市脈絡的核心。

細探其空間布局便會發現,米蘭中央車站不僅講究功能效率,亦蘊含大量暗喻語彙。大廳外觀由大理石與石灰岩堆砌而成,氣勢沉穩;內部柱體上則雕有古羅馬神話中的形象,寓意歷史連續性與文化尊嚴;而候車區與商場之間穿插著對稱的幾何圖騰與花飾線條,則透露出裝飾藝術的細膩靈魂。在實用與美學之間,建築師試圖尋找一種平衡點,既服務人群移動,也傳遞一種關於「現代義大利」的國族敘事。

儘管車站的歷史背景帶有權力意識形態的投影,但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轟炸與後續多次整修之後,米蘭中央車站逐漸從象徵國家威信的政治符號,轉化為人民生活與文化流動的節點。近年來,透過翻修計畫與設備升級,車站內設有自動售票機、多語言指示系統與無障礙設施,地下一樓更增設大型商場與餐飲區,讓這裡成為融合交通、消費與觀光的新型態空間。

對於乘客而言,米蘭中央車站是終點與起點交織的場域,有人在此抵達,有人從此出發。它凝結了義大利百年來的美學文化與工藝技術,也記錄了無數個平凡卻真實的相遇與離散。站在月台邊緣,列車緩緩駛入,風從拱頂間流瀉而下,在這一瞬間所感受到的,無疑是建築的重量與當下的輕盈共存,儘管歷史不會停駐,但每一次相遇離別,都成為時代再一次緩緩轉身的伏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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